1. 顶级模特的遗言
一辆四驱车穿过午后高速公路上潮湿闷热的空气飞驰而来。驾驶座上,染了一头金发的岸正志,压低了纽约洋基帽子的帽檐,手握方向盘,正一脸紧张地通过耳麦打电话。岸之所以这么紧张,因为电话的那头正是他非常尊敬的摄影大师坪内勇平。
“啊,是老师吗?”“嗯。”
坪内老师的声音有点干涩。有好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学生,要经常斥责,周围的人都很同情他。但是现在这声音比平时更加干涩,还隐约带着不开心的气息,让岸越发紧张了。
“我、我马上就要到模特相田小姐住的米花城市公寓了……”
“然后呢?”
“呃,那个……”
好像是为了掩饰紧张的心情,岸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今天的概念,有什么需要向她再次确认的地方吗?”
“……”
面对岸的询问,坪内老师突然沉默了。在瞬间充满的尴尬气氛中,岸硬着头皮问道:“老师?”
“我在听。这次的写真是为了让她的粉丝们看到她完全蜕变为一个成熟女性。需要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算了,与其让你带话,这次还是我亲自和她谈吧。”
“咦,老师亲自和她谈?”“嗯。”
“但老师您不是要在摄影棚里对照明的细节进行最终调整吗?”
“已经调整好了,再有30分钟我应该就能到她的公寓了。”
“好的,和她约好了在16点见面,正好是30分钟之后。”
“嗯。那就在她家公寓门口见……”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呼——”
岸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虽然谈话内容只是工作安排上的小事,但对方却是他从小就很尊敬的坪内,这使他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
坪内勇平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他的名字在业界已经是无人不知了。在他的众多学生中,也不乏杂志摄影、人物写真集或大企业广告等方面的知名摄影师。
成为坪内学生仅有三年的岸内心很焦急,因为他的师兄们都受到过老师爱的鞭策。传说他教训得越严厉,学生们越是成功。但是最近,坪内自身好像也缺少了热情,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圆滑了,能被他鞭策的人少之又少。再这么下去,自己就永远只能做一个助理而已了。因此岸焦急地期待着老师的点拨。
坪内勇平,用一句话来形容,是“能拍摄情感的摄影师”。这也是岸为他着迷的原因。例如说拍人,摄影师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如何接近模特,从哪个角度拍摄,摄影师本人的风格和品位都能展现在照片之中。
是从侧面拍摄,还是从背后拍摄,或者是从正下方拍摄,不同的角度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个性。但是坪内使用的却不是以上任何一种方法。坪内拍摄的是人的内心,他将镜头聚焦在被拍摄者的本质,然后按下快门。
因为他的照片能展现出人的本质,因此而不喜欢他的名人也大有人在。普通的摄影师,会去了解模特想被拍成什么样,会在拍摄时思考在众多杂志等平面媒体眼里,自己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处于怎样的地位,但他却丝毫没有这种私心杂念。他的镜头,直接聚焦在模特的人性上,毫不留情地将它揭露出来。
只有这样的坪内才能拍摄出目前在二十岁左右年轻女性中人气急剧上升的相田桃子所面临的新局面。
由于父亲工作的关系,相田桃子从小在非洲长大。
她身上丝毫找不到目前日本人常见的,刻意模仿欧美女性强迫自己挺直腰杆,伪装独立的姿态。有的只是未经修饰的天性。她的这种风格,很快成为年轻女性心目中新的偶像,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立下目标,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也让被业界评论最近正值低潮的坪内勇平因为拍摄她而重新燃起对摄影的热情。而岸最喜欢的,正是坪内在拍摄照片时那专注的身影。
“老师能把长大成人的相田桃子的本性拍得有多么透彻,真值得期待啊!”
紧握方向盘的岸,好像是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重重地把油门一踩到底。
四十层高的米花城市公寓的三十楼,其中一间房间被改造成了家庭美甲沙龙。一位四十多岁将茶色头发束在脑后的美丽女性,正在给毛利兰做美甲。
“看,这就算完成了!”
“哇!长谷川阿姨,谢谢你了!”
兰看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指甲,感激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非常华丽,但是贴太多的话反而显得俗气,所以我就贴了一点点。因为小兰还只是高中生啊。”
“嗯,但是真的很漂亮呢!”
说着,兰站起身来,在穿衣镜前照了起来。
“阿姨的店,一定会很红火的!”
“谢谢。”
听到还是高中生的兰天真无邪的夸奖,长谷川绿笑了起来。
“对了,听说阿姨认识那个名模相田桃子,是真的吗?”
“嗯。她也住在这栋公寓楼的同一层哦。我开美甲店也是她推荐的。”
“哦哦。相田小姐现在超级受欢迎哦。不仅年轻男性,就连年轻的女性也把她作为理想女性的代表呢!”
“是啊,我知道。因为她的生活方式毫不做作,又非常细心,充满女人味。看,这束麝香豌豆花就是她送来的。”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可爱的小花。
“哇!粉色、黄色,还有紫色啊。这麝香豌豆花真漂亮。”
兰被色彩鲜艳的麝香豌豆花吸引住了。
“这是相田小姐今天早上偶然在花店发现的。我告诉她我的美甲店今天开业,她非常开心,于是特地买来了和自己家一样的麝香豌豆花来祝贺。听她说,麝香豌豆花的花语是‘出发’或者‘开始新生活’。所以这是最适合我今天开店的花了。”“相田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这么温柔啊。”
听了长谷川的话,兰好像也开始变成相田的粉丝了。
“但是,可能是因为太受欢迎了,最近公寓周围总是有些相田小姐的追随者出没,蛮吓人的。”
这么说着,长谷川皱起了眉头。
“嗯,这的确很吓人……”
正在穿衣镜前面拍全身照的兰也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喂,新一,怎么样?”
兰一边照镜子一边问道。
新一窝在房间角落的椅子里,认真地盯着智能手机的屏幕。
今天,新一是为了庆祝兰获得空手道大赛的优胜奖,陪她出来购物的。正巧兰的母亲妃律师也为了庆祝兰的胜利,送来了美甲沙龙的优惠券。被兰哄骗,以为美甲很快就能结束的新一,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了。为了打发时间,他只好浏览警视厅的网站上登出的——未解决事件通缉犯的照片。
“身高180厘米,体重100公斤……年龄30岁。黑色短发,额头上有很大的伤疤……名字是室崎英二……连续抢劫犯啊……最初犯案时是空手殴打,后来开始使用铁棒,最近频繁出现使用匕首的伤害案件……这么下去的话,这家伙肯定会变成杀人犯的……嗯?怎么,所有案件都是在这栋公寓附近发生的……”
注视着智能手机屏幕的新一,额头上渗出汗珠来。
“新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兰赌气地鼓着腮帮子,把脸挤到新一和手机屏幕之间。
“什、什么啊?”
“我在问你觉得怎么样啊。”
说着,兰微微一笑,又在穿衣镜前原地转了一圈。
“我说啊,好不容易做好的指甲,为什么总是在穿衣镜前照全身呢?”
“你不懂了吧。在镜子里看到的整体的平衡感才是最重要的。”
“哼,整体啊……”
面对着兴高采烈的兰,新一虽然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其实内心却完全不同。
穿着一身秀气的淡粉红色连衣裙的兰,和微微闪着亮光的指尖,的确配合得相当完美,新一已经被迷住了。
“你能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谢谢你今天给我做模特。我对开店更有信心了。代我向你妈妈英理说声谢谢哦。”
长谷川高兴地向兰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直到昨天空手道大赛之前,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了。托阿姨的福我才想起来了呢。”
“那真是太好了。”
长谷川微笑着,正打算送兰和新一出门,新一却被房间里贴在墙上那年轻美丽的女性的照片吸引住了。
“啊,是相田桃子小姐!真漂亮啊。新一原来喜欢这种类型……”
兰有些酸酸地看着新一。
“坪内勇平。”
盯着照片看的新一突然说道。
“呃?是谁?”
“是拍这张照片的人。”
“上面没有写摄影师的名字,你居然能看出来啊?”
“嗯。这个人拍摄时的灯光很特别,他只用光和影就能让模特的内心被呈现出来。别的摄影师无论如何也不能拍出这么接近内心深处的特写。”
“哦哦。”
“坪内非常尊敬一位叫罗伯特·卡帕的战地记者。卡帕辗转于世界各地的战场,用他的相机记录下了人们隐藏在内心里的表情。最后被地雷炸死了……”
“真、真是壮烈的人生啊……”
“是啊,虽然坪内没有去战场,但是他却是一位拍摄现代社会中人们内心世界特写的天才。”
“原来如此。这张照片上的相田桃子小姐的眼睛,清澈又深邃,太吸引人了。嗯?也就是说相田小姐就是如此的纯粹,完全没有污垢的人吗……”
兰也和新一一样被照片吸引住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那么,我们走吧……”
新一一边催促盯着照片看得入神的兰,一边打开公寓的房门。却看到门口站着手捧玫瑰花,一脸严肃的小五郎。
小五郎是兰的父亲,也是一位职业侦探。
“大、大叔?!”
“咦?为什么你这个侦探小鬼会在这里?!”
小五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才想问呢,大叔怎么会在这里?还拿着花。”
“我、我这是偶然听说英理的朋友,也就是美丽的长谷川绿小姐的美甲沙龙新店开张,特地赶来祝贺……”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你心里是想趁阿姨不知道的时候,和别的女性搭讪吧?”
新一好像看穿了小五郎的心思。小五郎和妻子英理正在分居中。
“是这样吗?爸爸。”
兰生气的脸从新一背后探了出来。“啊,兰!怎么连你也在这里?”小五郎被吓得面无血色。“难、难道说你们两个在这栋公寓里……”“啊?”
新一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听了小五郎的话,兰更加生气了。
“爸、爸爸你在说什么呀!我是因为从妈妈那儿拿到了美甲券,才会来长谷川阿姨这里做指甲的!”
说着,把刚做好的指甲伸到小五郎面前。
“呼……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兰的解释,小五郎松了口气。
“我去告诉妈妈!你不送妈妈礼物也就算了,却跑到长谷川阿姨这里来送这么大一束玫瑰花!”新一点头表示同感。
“说、说什么呢!我只是来祝贺而已。把花放下来之后我马上就要回家的。这只是大人们人际交往中的礼节而已。啊哈、啊哈哈哈……”
“说什么大人们人际交往的礼节啊……我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大叔做出什么像大人的事情啊,”
新一假装不知道的转过脸去。
“瞎、瞎说什么呀!”
听到新一这么说,小五郎生气地反驳。就在这时,传来比他声音响好几倍的男人的叫声。
“是谁?你是谁?”
“你要干什么!住手!哇——!”
新一、小五郎和兰一下子紧张起来。
“?!”
他们互相看了看,立刻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三人跑到公寓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房门大开,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倒在门口。青年的手臂上,有一块明显的棒状的青紫色瘀血,额头上也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四十多岁的男人则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他们的身边,一只专业摄影师才会使用的大型铝合金摄影器材收纳箱倒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
新一问。
“有、有强盗!我们来这里拜访,他突然从里面冲出来……”
青年捂着额头忍痛说。
“强盗?!”
新一看了看四周,周围没有其他人。
“从这里逃走的吗?”
新一打开附近的紧急通道的门,但楼梯上层和下层都没有人影,侧耳也听不到有逃跑的脚步声。
(哪儿都没有?太奇怪了……这里是30楼。而我们又是从电梯的方向跑过来的。也就是说,要逃跑的话,只能走紧急通道的楼梯。那么至少应该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才对……)
新一正在疑惑着,倒在房间门口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
“相田!房间里还有个年轻女孩!”
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里。
“你说什么?有年轻女孩!”
小五郎听到这句话精神一振,飞快地甩掉脚上的鞋子冲到屋内。新一也紧跟着进入房间。而兰则留在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按住青年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开始给他包扎。
“唔!”
进入客厅的新一和小五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的地板上,一个身穿牛仔裤和T恤衫的美丽女孩脸朝下倒在血泊中,后脑勺满是鲜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五郎皱起眉头。新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用笔尖轻轻沾了下从女孩后脑勺流到地板上的血液。
“后脑勺的伤口是用棒状硬物殴打造成的,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凹陷……”
新一一边查看女孩的头部一边自言自语。与此同时,小五郎注意到女孩的脸……
“唔!这位不就是那个有名的模特相田桃子吗?!”
看到尸体的脸,小五郎吃惊地瞪大眼睛。
“很遗憾,好像就是她。”
新一微微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美甲沙龙里看到的相田的脸部特写。
环顾四周,客厅里放着之前美甲沙龙老板娘长谷川绿提到过的相田桃子买的麝香豌豆花。
“居然对这么美丽的人……无法饶恕!”
小五郎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
“不过房间里竟然被翻得这么乱……”
小五郎的眼神像是正在追踪犯人的猎犬,再次扫视了一遍客厅。整体橱柜和餐具柜的抽屉都被拉了出来,应该放在桌上的碟子和调味料瓶掉在地板上,装在里面的调味料撒了一地。
“嗯。这明显是强盗干的。”
小五郎断言道。
“而且是个相当没有经验的新手。喂,侦探小鬼,你怎么认为呢?”
小五郎想要得到新一的认同,可是刚才还在身边的新一却不知到哪儿去了。
“你在哪儿呢?”
“在里面的卧室。这里也被翻得乱糟糟的。”
新一的声音从客厅通往卧室的门里传了出来。听完新一的话,小五郎也来到卧室里。这个时候,新一正在往更里面的房间走去。
(咦?这里是浴室吗?不,好像不是……)
因为里面有花洒和洗脸台,乍一看还以为是浴室,但其实已经被改造成冲印胶卷的暗房了。
(这里似乎没有被翻动过……冲印照片用的显影液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红外线的灯……看来遇害的相田不仅是个模特,还亲自进行拍摄……)
被改造成暗房的房间墙壁上,拉了几根细绳,上面用夹子挂着数张照片,正在等待显影液被晾干。这应该是相田的作品。
(澳大利亚的乌鲁鲁,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山脉……这个应该是尼罗河吧……每一张照片,不仅场面非常宏大,更是将自然的雄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不愧是在非洲长大的人,每一幅作品都是这么壮观。不,每一张都是杰作……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新一不禁被照片迷住了。一张张接着看,风景照的旁边挂着几张以相田自己为模特的照片。
(咦,她喜欢用的相机是康泰时Ⅱ型啊。的确也是罗伯特·卡帕最喜欢的相机呢……)
照片上拍摄的是身穿简洁背心的相田手持康泰时Ⅱ型相机,面带微笑的表情。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五郎怪腔怪调的说话声。
“没错,是这样的。米花城市公寓发生了杀人事件。是这样没错,目暮警官。不知为什么,只要有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在的地方,总是会有事件发生。哎,这也是一种悲哀啊,也许这就是天才侦探的宿命吧。哇咔咔咔!”
新一被小五郎轻率的话语气得说不出话来。离开暗房向玄关走去,他要把在房间里看到的东西告诉在走廊里的两个人。
“嗯?”
走廊尽头的玄关旁边,虚掩着的储物间的门吸引了新一的视线。打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衣服,还有两个拍摄照片时使用的大型闪光灯。
“还是热的……”
随手摸了一下闪光灯的灯泡,仍然残留在上面的热量立刻传到新一的指尖。
“为什么两个都是热的呢……”
新一双手抱胸,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
载着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刑警的警车在米花城市公寓前停了下来。从警车上下来之后,目暮警官和鉴识人员一起迅速来到现场开始搜查。
“摄影师坪内勇平和他的助手岸正志,在来模特相田桃子居住的公寓打算讨论工作的时候,受到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强盗的袭击,是这样的吧?”
目暮警官一手拿着笔记本,一边询问着二十多岁的岸。
“是的,因为我们和相田小姐约好16点见面,所以我和坪内先生在公寓楼下碰头,16点整的时候我按的门铃。里面没有人回答,觉得很奇怪就转动了门把,门居然打开了。可我们刚进房间就被犯人袭击了。”
“你就是那个时候被打到的头吗?”
站在一边的佐藤美和子警部补也和目暮警官一起一边询问,一边记着笔记。
“嗯,是的。”
岸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扎起来了,仍然不断往外渗着血,从他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伤口依然很疼。
“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像要冒出火来,这居然是真的啊……”
岸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你说的是真的吗?”
岸的话让新一耿耿于怀。
“是、是的。不过,为什么这样一个看上去像高中生一样的孩子,说话的语气和刑警一样啊?”
岸一脸迷惑地看着和目暮警官他们一起提问的新一。
“请您尽量只回答提出的问题行吗?”
新一认真地请求道。
“话虽这么说,可你是……”
岸摆出一副被害者的表情。他身边的坪内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岸说得没错!警官,桃子她已经被杀了啊!为什么要听这个孩子在这里插嘴,应该先让专业的警察把犯人抓起来才对吧!”
坪内好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愤怒地瞪着目暮警官。
“非常抱歉,不过他可是一位相当优秀的侦探呢!”
目暮警官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态度却很坚定。
“什么?优秀的侦探?”
坪内和岸似乎没有理解目暮警官这句话的意思。高木刑警向他们解释起来。
“没错哦。他叫工藤新一,虽然还是就读于帝丹高中的学生,但却能协助我们进行犯罪搜查,他的推理已经多次帮助我们成功抓到犯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名侦探呢。”
高木好像在夸自己似的,骄傲地向两位介绍着新一。
“咦?你、你就是那个工藤新一?”
听了高木刑警的解释,岸大吃一惊。岸的表现也让坪内重新打量起新一来。
“咳咳!虽然他多少也算小有名气,不过和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的呢。哇咔、哇咔咔咔!”
小五郎用咳嗽声吸引众人的注意。
“呃?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叫毛利的侦探啊……”
岸努力回想着。
“咦、什么?真奇怪啊……我在业界可是相当有名的呢……”
“爸爸你真是的,干吗和新一较劲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抓住犯人才对啊!”
兰大声呵斥道。
“对、对啊,没错……”
小五郎被兰说得吓了一跳。
新一表情严肃地再次开始询问。
“坪内先生,我刚才听到你称呼相田小姐为桃子,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相田小姐是坪内先生太太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子。”
岸替坪内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回答对于新一他们来说真是太意外了。
“那张是坪内先生和您太太结婚时的照片吧。”
高木指着挂在客厅墙壁上的照片问。照片上是穿着礼服的坪内和身着婚纱面带微笑的美女。照片中的女人就好像是更加成熟的相田桃子。
“这照片拍得真漂亮。这样的结婚照,真让人向往啊……”
兰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真的呢。佐藤前辈不这么觉得吗?”高木问正在记笔记的佐藤美和子。“有吗?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哦。”
美和子的视线都没离开笔记本,毫不客气地回答。
“呃!这样啊……”
听了佐藤的回答,高木多少受到些打击。
“那么毛利老弟和工藤还有兰,你们听到两人和强盗搏斗的声音于是赶了过来,对吧?”
目暮警官重新开始向新一确认事件的经过。
“是的。我们马上就赶了过来,但是等我们跑过来的时候强盗已经不见了,只有这两个人倒在地上。”
“那么也就是说,谁都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咯?”
“是的。”
“……是这样啊……”
听了新一的话,目暮警官有点失望。
“这间房间位于走廊尽头,玄关左边就是紧急通道的楼梯。”
高木刑警刚开始说话,就被小五郎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因为犯人是突然冲出来的,袭击了他们两个之后立即通过紧急通道的楼梯逃走了,所以谁都没有看清犯人的长相吧。”
小五郎这么说着,坪内却再次开口了。
“我看到犯人的脸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什么?”
众人吃惊的目光都集中到坪内的身上。
“犯人的身高在180厘米左右,体重感觉应该有100公斤左右吧。头发我记得是黑色短发,总之是个非常凶残的人。”
坪内的脸颊抽搐着,话语中充满了憎恨之情。
“身高180厘米,体重100公斤的大块头啊,还有黑色短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样的人……”
目暮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因为连续抢劫而遭到通缉的室崎英二的特征吗?”
“对啊,没错!”
听到佐藤美和子的话,高木立刻点头附和。
“是这家伙吗?”
新一把刚才在美甲沙龙等兰时用智能手机看到的通缉犯照片递给坪内确认。
“好像就是他。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不能肯定……不过确实很像。”
坪内边说边努力回忆。
“岸先生你怎么看呢?是这个男人吗?”
新一又把智能手机的屏幕递到岸的面前。“不,我因为突然被打到头,眼冒金星,所以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非常抱歉……”
岸再次低下头表示歉意。
“是这样啊。”
岸的话让大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为什么都不说话啊?犯人肯定就是室崎了,不会有错的。这家伙最近一直就在这个公寓附近犯案,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作案手段也在不断升级。一定就是室崎了!警官,马上通缉他吧!”
小五郎果断地下了定论。可目暮的脸上却依然愁容不展。
“毛利老弟,室崎已经是通缉犯了。”
“啊,我真傻。他已经被通缉了呢。不过,应该立刻在米花城市公寓一带拉起警戒线对进出的人进行盘问,一定要把那家伙抓住啊!”
小五郎对目暮步步紧逼。此时新一突然开口了。
“我不太同意大叔的推理。这个叫室崎的通缉犯的作案手段的确是在不断升级,最初抢劫的时候空手殴打了被害者,之后换成铁棒,最近发展到频繁使用匕首引发伤害事件。”
“没错,所以我才会说室崎就是犯人。”
“但是,相田桃子却是被棒状物殴打致死的。既然最近室崎的手段越来越凶残,那么在抢劫的时候应该也会用匕首才对啊。如果这真是室崎干的,他的残忍度反而又降低了。但是,一般罪犯在升级作案手段成功之后,是不太可能再降低的。因为使用匕首威胁对方,比空手或使用钝器更加能给对方带来恐惧感……”
“嗯……”
新一的见解让小五郎哑口无言。
“嗯。工藤的话也有道理。最近的室崎,的确不太可能再用钝器作案了。”
目暮也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到底是谁杀害了相田桃子呢?”
小五郎焦急地问。这时,一名戴着帽子的年轻巡警押着一个看上去很古怪的大个子男人走进房间。
“这、这家伙是?”
目暮问。
“就在刚才这栋公寓的保安交给我的。”
“身高180厘米,体重100公斤左右,黑色短发。和坪内看到的犯人完全吻合啊。”
高木刑警看看目暮警官的脸。
“嗯。坪内先生,袭击你的人就是他吗?”
目暮转向坪内。
“好像是他,又好像不太一样……”
坪内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男人点头。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大个子男人说话的口气居然有点孩子气。
“别说谎了!你一直纠缠相田桃子小姐的事实,公寓保安已经都告诉我们了!”
巡警表情严厉地痛斥道。
“呃,那是因为……”
大个子好像是被巡警吓到了似的,突然低下头面露羞愧地陷入了沉默。
“他有没有抢劫或是盗窃的前科?”
目暮又问。
“没,没有……”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小五郎的眼睛突然一亮,看着大个子微微一笑。
“是你一直在跟踪相田桃子吧?”
“是、是的……”
“你暗恋着相田,可是她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所以你很生气。然后,你今天下定决心要向她表白,于是来到她的房间前。接着你大胆地试着转动了门把手。因为相田和岸约好了要开会,所以房门一开始就没有上锁。但你却误以为这是相田对你表示接受的暗示,进入了房间。你鼓起勇气向相田表白,却被她冷淡地拒绝了。不,不仅如此,她也许还骂你是变态,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甚至说要报警。你听到她要报警非常慌张,在混乱中失手殴打了她。”
“呃?这个人在瞎说些什么啊?是不是得妄想症了!”
大个子听了小五郎的话吓得目瞪口呆,向目暮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这家伙!别装傻了!得妄想症的人是你吧!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眼睛可不是摆设哦,你还是乖乖招供,束手就擒吧!你这个变态跟踪狂!”
小五郎一把抓住大个子的领口。
“等、等等,毛利先生!”
高木立刻上前制止。
“的确,目击者坪内的证词和这个嫌疑人的长相吻合。”
新一再次开口。
“所以这家伙肯定就是犯人,不会有错的!”
小五郎说话的音调因为兴奋而有点奇怪。
“而且,还有一个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小五郎仿佛是在向新一炫耀自己的胜利。
“你想说‘如果说是入室抢劫的话,房间被翻得这么乱,显得太外行了’对吧。”
新一轻描淡写地说。
“你也注意到了啊?”
小五郎有点遗憾。
“没错。通常惯犯都会把衣柜的抽屉按从下往上的顺序拉出来,如果像这样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拉出来的话,每次打开下面的抽屉还要先把上面的抽屉推进去,不仅麻烦,还会浪费很多时间。”
“说得没错,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抽屉都是按从上往下的顺序被拉开的。所有柜子都只有最下面的抽屉打开着就是证据。”
小五郎看着客厅柜子最下面那个被打开的抽屉解释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强盗是外行,其实是一直纠缠着相田桃子的这个大个子,陡起杀心,杀害了相田,还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
目暮向小五郎确认。
“没错,就是这样。犯人一定就是这个家伙,不会有错的!”
小五郎用严厉的眼神瞪着瑟瑟发抖的大个子。“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大个子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可怜巴巴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可笑。
“但是,凶器在哪儿呢?相田是被坚硬的棒状物体砸死的对吧?”
目暮又问小五郎。
“凶器?肯定藏在这家伙手里拿的纸袋子里吧。”
说着,小五郎一把夺过大个子手里拿的纸袋确认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怎么都是相田桃子的写真集?!”
“你干什么啊!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大个子说着,用惊人的力气把东西抢了回来。
“好、好痛……好大的力气啊……”
看着手上被大个子抓过的地方泛出紫色,小五郎发出一声悲鸣。但目暮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
“毛利老弟,如果是他杀害相田的话,飞溅出来的血液应该会沾到他身上。但是这个人身上好像没有类似血迹的痕迹啊……”
目暮仔细对大个子身上进行检查。
“啊,的确如此。”
和目暮一起对大个子进行搜身的佐藤美和子也点头称是。
“哪儿会有傻到一直穿着沾有血迹衣服的杀人犯啊。一定是在哪儿换了新衣服,案发时穿的衣服早就被处理掉了。”
“呃,你说这是新衣服?毛利老弟,你别开玩笑了。这件长袖衬衫的袖口都已经磨破了,颜色也不知是因为洗过太多遍还是因为汗水浸泡,已经有些褪色了。”
目暮看着大个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说。
“不,这衣服一定是在附近的旧衣服商店买的!”
“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旧衣服商店。”
兰毫不留情地推翻了小五郎的推理。
“什么……”
被自己的女儿这么说,小五郎只有哑口无言了。
“这是我早上出门时就穿着的衣服。这点附近书店的老板可以做证。我在他店里买了很多桃子的写真集,今天是为了请桃子在写真集上签名,所以一直等在公寓门口的!”
大个子面露怒色地对小五郎吼道。
“是这样啊。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喂,你快送这位先生离开吧。”
目暮对把大个子带进来的巡警说。
“呃,可以吗?”
巡警有些意外。
“是啊,总之先确认一下身份证,把地址和电话都记录下来就请他回去吧。”
“是,我明白了!”
巡警向目暮敬了个礼,然后把大个子带了出去。
“目暮警官,那个大个子真的很可疑啊。”
小五郎还没有放弃,继续向目暮进言。岸却在一边流下了懊悔的眼泪。
“相田小姐是被打我的那个家伙杀害的吧。该死!如果我当时能把那个家伙抓住的话就好了!”
岸悔恨地握紧拳头砸向自己的大腿。
“请不要过分自责……警方一定会尽快抓住犯人的。”
佐藤美和子温柔地劝慰道。
“拜托你了,刑警小姐!”
岸一把抓住美和子请求道。“喂,你这是干什么!”高木连忙过来把两个人分开。
“话说回来,被害的相田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新一接着向岸提问。
“……她是个非常漂亮,受到众人喜欢的人……她的星途这才刚刚开始,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上帝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说着说着,岸的话语被哽咽声淹没了。
“她在坪内先生眼里是怎样的人呢?”
新一转而询问坪内。
“她不仅是一名超一流的模特,更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摄影师……”
坪内看着远方静静地说。
“哦?她还拍摄照片吗?”
坪内的话让目暮觉得很意外。
“是的。她的拍摄风格和我正好完全相反。她从小就在非洲的大草原上成长,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人,就好像完全和大自然同化了一样……她的照片也和她的性格一样,非常自然淳朴。一般人为了让自己按下快门的瞬间更接近完美,或是潜心钻研构图,或是对照明特别介意,有些人甚至连拍摄地点都一选再选,这是摄影师心中普遍存在的私心杂念。但是她的内心却自然得没有一丝做作,是个能在自己真正被感动的瞬间按下快门的,非常少见的天才。从来不考虑别人怎么想,完全依靠自己内心的感动或喜悦来控制快门。就好像是禅学的高僧,已经进入了一种‘无’的境界。是个和大自然共同呼吸的人。”
“哦,像坪内先生这么著名的摄影师,居然如此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看来她真是有才华啊。”
目暮钦佩地点点头。在一边听到坪内这么说的岸,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虽然他不得不承认相田桃子的确在摄影方面才华横溢,但是听到从来没有夸奖过自己的老师,居然对别人大加赞赏,让他有点失落。
但是,在看过暗房中照片的新一看来,对于如果相田桃子没有被杀害的话,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摄影大师这点深信不疑。
“那么,相田桃子小姐会不会做过什么招人记恨的事情呢?”
这次换成由目暮向坪内和岸提问了。
“不会的,这不可能!”
岸立即否认。
“我知道了。还有,这件事情是否要由我们警方来通知相田小姐的姐姐,也就是坪内先生的夫人?”
目暮好像能感受到坪内的心情。
“不用了,这件事我会告诉她的。我太太最近精神状态恍惚。已经回到和桃子共同长大的非洲故乡去了。她们俩是在她们的父亲作为志愿医生在非洲任职期间出生的,并在那里长大。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日本不同,在非洲雄伟的大自然里,我太太最近已经慢慢开始恢复了。”
“是这样啊……好不容易开始恢复了,又要让她遭受这么巨大的打击,我真是感到非常难过。不过,比起由警方开口,还是亲人通知她会比较好吧,也多少能减轻对她的刺激。”
新一躲在房间一角,一边思考问题,一边默默听坪内和目暮的对话。
这时兰走过来问:“新一,有什么觉得很奇怪的地方吗?”
“嗯,我就是想不通犯人到底是怎么逃离这个案发现场的。”
“你说怎么逃离,他不是在打倒坪内和岸之后逃跑的吗?”
“不可能,我们听到两个人的呼喊马上就赶了过来。但是那时候犯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你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呢……”
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这里是三十楼对吧,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但他又不是一阵烟,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兰皱起了眉头。
“是啊……而且,这个怎么看都觉得是外行人干的,这种入室抢劫的方法……”
新一抱着胳膊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是啊……”
“还有,最奇怪的就是相田桃子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
“咦,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兰还想问下去,新一已经抱着胳膊闭上眼睛陷入了推理中。
“新一……”
兰又叫了新一一声,但却没有得到回答,她知道新一一旦开始深思,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只好不去管他。无所事事的兰向窗外看去。
“哎呀,下雨了。”
兰看到的,是窗外的倾盆大雨。
“真是的,没有把伞带出来。早知道就应该相信天气预报说的了……”
兰不禁失望地自言自语起来。
“伞……”
听到兰的话,一直闭目沉思的新一突然睁开了眼睛。
“对了,是伞!”一边说着,新一一边跑向玄关。
“新一!”
兰也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果然没错……”
新一来到玄关前,从伞架里把伞抽出来,眼睛里闪着光彩。
“你在干什么?”
跟在新一身后跑过来的兰不解地问。
“我知道了!我知道到底谁是犯人了!”
“真、真的吗?”
“没错。兰,多亏了你啊!”
“咦,多亏了我?骗人吧……”
被新一说得一头雾水的兰,看到新一兴高采烈的样子,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兰,麻烦你把大家都召集过来吧。”
“召集到这里来吗?”
“对,没错。”
新一很严肃地点点头。
“嗯,我明白了!”
兰看着新一充满自信的表情,立刻跑到客厅去叫人。
很快,大家在兰的带领下来到玄关前。
“喂喂,你把我们都找到这里来,到底有何指教啊?”
首先开始抱怨的是小五郎。
“我知道谁是真正的犯人了!”
“什么?!”
新一微微一笑,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脸上。
“哼,说什么知道真正的犯人了,你是傻瓜吗?犯人肯定就是那个叫室崎的连续抢劫犯和刚才那个大个子宅男的其中之一。”
小五郎有些不耐烦。
“是啊。很抱歉,工藤。就连坪内也说他觉得犯人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高木刑警很认同小五郎的观点。
“的确,根据坪内的证言,犯人是黑短发的大个子男人。被通缉中的连续抢劫犯室崎的特征和刚才那个跟踪狂的特征都很符合。”
连佐藤美和子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对,你们都错了。”
“什么?”
目暮等人听到新一说得这么斩钉截铁,纷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正如毛利大叔所说的,从这间房间被翻乱的手段可以看出,犯人是一个没有抢劫经验的外行人。室崎犯下过好几起入室抢劫案,可以说是专家了。如果是室崎的话,现场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那么就是那个宅男跟踪狂干的了。”
小五郎断言。
“不,也不是他。”
“不是他?有什么不对吗?”
目暮问。
“如果是他的话,为什么在杀害了相田桃子之后,会在房间里逗留超过30分钟呢?”
“逗、逗留了超过30分钟?”
听到新一这句话,目暮等人都大惊失色。
“没错。如果是行窃的话,不可能在房间里逗留超过30分钟。一般盗窃事件都在5分钟左右。强盗抢劫的时间也大概差不多,这个没错吧?”
“是的,作案的时间越长,被房间主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所以犯人都会尽快结束作案离开现场。”
目暮解释说。
“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五郎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轻蔑。
“大叔,你漏掉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哦。”
“说、说什么傻话呢!像我这样的天才侦探,怎么可能漏掉线索!”
听到新一这么说,小五郎的脸涨得通红。
“是血。”
“血?”
“你刚才看到我用笔尖碰了一下相田流在地上的血迹吧。那时血已经完全凝固了,颜色也开始变成咖啡色了。”
“什、什么?”
目暮大吃一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新一?”
兰也想尽快听到新一的解释。
“伤口刚流出的血,应该是暗红色的。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受到氧化或紫外线灯的影响,转化成高铁血红蛋白和羟基血红蛋素,与此同时,血液的颜色也会从暗红色逐渐变成红褐色、褐色,然后是绿褐色。”
“这么一说,在受伤的时候血液的颜色的确会发生变化呢……等等,这么说来,相田的血液颜色既然不是刚流出来时的暗红色,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死后已经经过一段时间了。虽然会受到血液的量和气温的影响,但是血液完全凝固并且颜色变成褐色,说明至少已经死了30分钟之久。”
“呃,也就是说,真正的犯人在杀害了相田之后,和尸体同处一室长达30分钟吗?”
“是的,可以这么说。”
“嗯——,真是很奇怪呢。”
抱着胳膊的目暮不解地歪着脑袋思索着。
“工藤、毛利老弟和小兰一起赶来的时候,坪内和岸刚和犯人搏斗完。这么说来,犯人应该刚袭击完相田桃子。一般人在杀了人之后,通常都会想办法尽快离开现场才对。如果是那个宅男的话,在杀害相田之后应该害怕得尽快逃走才对。他可是连小偷小摸的前科都没有过啊。”
“这、这是因为……”
小五郎好像要将宅男杀人说坚持到底,努力尝试辩解,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可是新一,犯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在房间里逗留了30分钟之久呢?”
兰小声问。
“没错没错,你说说看他到底是为什么要留在房间里呢!”
小五郎大声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说一定要有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犯人不得不留在房间里吧。”
“不得不留在房间里?”
“是的。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们在听到惨叫声赶来的时候,犯人是如何从这栋三十楼高的公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在案发现场拖拖拉拉逗留了这么长时间的犯人,居然一瞬间就像烟雾-样消失不见了……”
新一语气凝重地解释的同时,目光移向岸的身上。
“岸先生,你曾说过你在这间房间门口遭遇到犯人并和他搏斗过对吧?”
“啊,是的……”
被新一一瞪,岸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不过马上就缓过神来。
“因为突然遭到袭击,我眼前一瞬间一片空白,就好像大家常说的‘眼睛里要冒出火来了’。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想起刚才被殴打的瞬间,岸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额头,脸马上就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
“你刚才也提到过‘眼前一片空白’对吧?”
“是的,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
“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吗?”
坪内的语气好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学生。
“这一点非常重要。”
新一认真地回答。
“这么说来好像先是眼冒金星,之后才是眼前一片空白……”
岸歪着脑袋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不过,人要是突然被强光照射,然后又被打到头的话,的确是很难分清到底是先有强光再被打到头,还是先被打到头再有强光的。”“强光?这是什么意思啊?”
佐藤美和子问新一。
“玄关旁边的房间,是一间储物间。”
新一边说,边走进储物间里。
“储物间里面,除了相田的衣服之外,还放了拍摄照片需要用的道具。就是这个。”
新一把两盏巨大的闪光灯抱了出来。
“这个怎么了吗?”
“我刚进入房间里的时候,这盏闪光灯还是热的。”
“什么!”
目暮似乎对新一拿出来的闪光灯非常感兴趣仔细观察起来。
“只要使用这盏闪光灯的话,就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本来子虚乌有的犯人。”
“什么?本来子虚乌有的犯人?”
听了新一的话,众人异口同声地反问。
“是的。首先犯人把这么大的闪光灯先放在房间的死角里。正巧这间公寓房的玄关非常宽敞。”
新一把闪光灯放在宽敞的玄关旁边。
“然后在外面有人进入房间的同时按下开关,让被照到的人睁不开眼。这个时机就是成败的关键。岸打开房门的瞬间,犯人按下了开关,点亮闪光灯。强烈的闪光让岸的眼睛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就在他头晕眼花的时候,犯人又用凶器砸了他的头,才进一步让他失去意识。”
“等等,这么说的话,犯人果然还是在房间里面啊。不然怎么可能按到闪光灯的开关呢?”
小五郎又插嘴。
“并非如此。闪光灯是可以进行遥控的,这一点对专业摄影师来说是常识。对吧?”
新一再次转向岸。
“是、是的……”
“你的推理还真有趣啊,你难道忘了我们俩都是摄影师吗?”
一直默不作声听新一推理的坪内,突然苦笑着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
新一问。
“我们每天要使用好几百次闪光灯,每天都会被闪光灯的强光照射。如果是闪光灯的话,岸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再怎么说他也算是半个专家了。”
“没错,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小五郎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对坪内的支持。
“我也是被这一点困扰了很久。不过,就算是再专业的摄影师,被强光集中照射的话,也会受不了的吧。”
“集中照射?”
目暮问新一。
“就是用这两把伞。”
新一一边说,一边从玄关旁边的伞架里抽出两把大号的伞,然后当着众人“啪”地把伞展开。伞的内侧都被银色的铝箔纸覆盖着。
“咦?这是什么?!”
众人看到都愣住了。
“犯人用相田厨房里的铝箔纸自制了专业摄影师拍摄照片时使用的反光伞,并用它来聚光,让强光能一瞬间照射到岸的眼睛里。”
“原、原来如此!”
高木恍然大悟地用手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拍。
“我、我以前有看到过哦。专业摄影师在摄影棚里给模特拍摄照片的时候,对着反光伞打闪光灯!”
兰也禁不住脱口而出。
“就是这个。现在市场上销售的主流产品的摄影用反光伞,内侧应该都是白色的对吧,岸先生?”
“是、是的。虽然我没有见过,不过听说以前常用的反光伞内侧贴的都是这种银色的涂层。”“哦?那么为什么现在不用银色涂层了呢?”目暮好奇地问岸。
“银色的反光伞能够反射大量的光线。但是现在的闪光灯本身光量就很足,只需要普通白色涂层的反光,就足以满足拍摄需要了。”
“哦哦,原来如此啊。”
“的确如此。岸先生不愧是专业的摄影师呢,不过即便是专业摄影师,在被银色涂层的反光伞反射的强光瞬间集中照射之后,也会短时间看不见东西的吧?”
“这、这个……”
听到新一这么说,岸迷茫地点了点头。
“那么,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被打的,而是被强光照射导致前后不分的时候被袭击的咯?”
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岸又一次向新一确认。“嗯,是这样的。”
“可是,究竟是谁呢?”
“坪内先生,你脖子上挂着的尼康S是你最常用的照相机吧?”
“是的。”
坪内冷冷地回答。
“不过,这个铝合金收纳箱里应该还有一台备用的数码相机对吧?”
“是、是的。每个摄影师都会有一台备用的照相机的。”
坪内虽然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从脚边的铝合金摄影器材收纳箱里把备用的数码相机取了出来。
“这盏安装了反光伞的闪光灯的开关是开着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按一下这台数码相机的快门呢?”
“唔……”
坪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表情。“拜托你了。”
也许是被新一严厉的目光震慑到了,坪内只好无奈地按了一下数码相机的快门。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闪光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哇——!”
站在玄关前的一群人被突然发出的强光照射,不由自主地伸手挡住眼睛。
“就、就是这种光!被打之前我看到的就是这种光。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我只用过白色的反光伞,所以当时并没有想到。原来银色反光伞反射出来的光线是这样的啊。”
岸揉着眼睛,渐渐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来。“的确,如果是这么强的光线,人是会出现一瞬间什么都无法看见的情况。”
佐藤美和子虽然使劲眨眨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嗯。犯人在这一瞬间,站在巨大的铝合金收纳箱上面,从后面用钝器击打了岸的额头。这个箱子的高度目测应该有40厘米左右吧。这样就算是在背后从上往下砸,也能打到岸的额头上。”
“没错,有这么高的话,就能很轻易地从背后打到对方的额头了。”
几乎每天都去警视厅的剑道部练习的高木深有体会。
“不过凶器到底是什么呢?”
目暮继续问。
“应该就是装在铝合金收纳箱里的照相机用的三脚架吧。”
说着,新一指了指放在坪内脚边的铝合金收纳箱。
“请、请等一下。这么说的话,犯人就是……”
岸惊恐万分地看着坪内的脸。“是的,事实就是这样。”
新一坚定地点了点头。
“杀害相田桃子的犯人,就是坪内先生!”
面对坪内,新一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
众人被新一的话惊讶得瞠目结舌。
而只有坪内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岸先生,今天和相田讨论工作的事,是一开始就决定和坪内一起过来的吗?”
“不是的,起先因为老师需要在摄影棚里调试灯光,所以由我来相田小姐公寓,向她确认老师交代我的事情。我和相田小姐约好16点见面。在到这里前30分钟,也就是15点半的时候,我打过一个电话给老师进行确认这次拍摄前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进行最终确认的。因为老师总是教导我,必须和模特面对面确认作品的主题·”
岸在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偷偷瞄两眼坪内。“然后呢?”
新一催促岸,让他接着说,不用介意坪内。
“老师说灯光的调试已经结束了,难得可以亲自过来迎接相田小姐。于是我们约好16点在公寓楼下碰头。”
“是这样啊。但是坪内和你约好在公寓楼下见面的30分钟之前,已经在相田桃子的房间里了。”
“什么?!”
新一的话让岸哑口无言。
“应该是坪内刚杀害相田,就接到你打来的电话了吧。然后坪内就开始动脑筋了。如果说一个人在摄影棚里调试灯光的话,是无法成为不在场证明的。他无论如何都需要找一个人来帮他证明他不在案发现场。”
“也就是说从案发到和岸约好见面之间的30分钟,坪内都在房间里伪造强盗入室抢劫的现场咯?”
目暮问。
“没错。然后岸就被利用来做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怎、怎么会这样……”
岸难以置信地看向坪内。
“你、你居然能想出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的人居然被称为名侦探。”
一直默默听新一推理的坪内恶狠狠地开了口。
“你这是在否认吗?”
“是的。真是太无聊了。我今天和岸一起,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间公寓。然后我们遇到了强盗。你刚才洋洋洒洒说的一大堆推理,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不过,如果要指认一个人是犯人,还需要拿出确凿的证据啊!”
“当然有证据了。”
“证据在哪儿呢?如果你说贴了银纸的伞就是证据的话,那我告诉你,这伞肯定是桃子拍照时自己做的。我以前曾经教过她,如果忘了带反光伞的话,可以在拍摄现场临时制作代替品。我的数码相机能控制闪光灯也是理所当然的。还有收纳箱里的三脚架,因为我一直带着它到处跑,有时还会带去海外进行拍摄,早就破破烂烂的了。所以你说的这些都无法成为证据!”
坪内生气地说个不停。
“新、新一……”
兰担心地看着新一。
“不,我说的证据并不是这些东西。这间房间里,缺少了一件不可能没有的东西。那才是证据。”
“你、你说什么?”
坪内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是啊,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目暮也一脸迷惑。
“是照相机。相田桃子最喜欢用的康泰时Ⅱ型照相机不见了。就是她在给自己拍的自拍照里挂在她脖子上的那台照相机。我找遍了整个房间,哪儿都找不到这台照相机。”
“唔……”
坪内大吃一惊。
“我想,那台照相机,现在正躺在你脚边的这个铝合金收纳箱里吧?”
新一严厉的目光让坪内一下子愣住了。眼尖的高木没有漏过坪内奇怪的举动,戴着白手套的手迅速把收纳箱打开。
“啊,找到了!这上面写着康泰时!哎呀,镜头碎掉了……”
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照相机,镜头上有几道很明显的裂缝。
“这个裂缝应该是在坪内用安装在三脚架上的这台相机殴打相田时造成的。”
“不、不是的。这是上星期她不小心摔坏,拿来让我帮她修理的。可是我因为太忙,一直没有空修理,所以还放在箱子里。”
坪内表情僵硬地解释道。
“哦,是这样吗……”
说着,新一仔细观察起高木刑警手里捧着的照相机来。
“上星期吗……但是很奇怪呢。这台照相机上沾着很多花粉呢。”
“花、花粉?”
“没错。我猜,这花粉应该就是相田桃子今天早上才从花店买回来的麝香豌豆花的花粉吧。我之前在这层楼的美甲沙龙陪兰做美甲的时候,美甲沙龙的人告诉我的。美甲沙龙的人说今天早上在花店前遇到相田,相田得知美甲沙龙今天开张,所以就把自己刚买的麝香豌豆花作为贺礼送给了店里。”
“哦,还有这事啊?”
目暮向兰确认。
“是的,美甲沙龙的长谷川阿姨的确是这么说的。”
兰看着目暮的眼睛确定地说。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相田上个星期给坪内的照相机上,会附着着今天早上才买回来的麝香豌豆花的花粉就很奇怪了啊……”
目暮瞪了瞪坪内。
“坪内先生,只要化验一下花粉的DNA就可以知道是哪种花,甚至能分辨出是哪一朵花上的花粉哦。”
佐藤美和子劝诫道。